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响到下午三点，中间只歇了两回。我下楼倒垃圾时看见三楼的老陈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，后背靠着墙，膝盖上摊着一张旧报纸，眼睛闭着，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。他告诉我，家里待不住，午觉没法睡，出来躲一会儿。那阵子他脸色不太好，嘴唇发干，说话的时候眼皮一直往下掉。

老陈的情况不是个例。午睡这件事对六十岁以上的人不是可有可无的习惯。人过了中年，夜间睡眠往往变浅、变短，深睡阶段减少，夜里醒来的次数增多。白天补一觉，哪怕只有二十分钟，也能让血压稳一稳，心脏负担轻一些。有高血压的人尤其明显，中午不休息，下午的血压读数常常偏高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，身体在中午前后本来就有个低谷，硬撑着不歇，等于跟自己的生理节律较劲。

噪音把这段休息时间切碎了。电钻声、敲墙声、拖动家具的声音，分贝高且没有规律，人刚迷糊过去就被拽出来，反复几次之后，比不睡还累。长期这样，皮质醇水平会往上走，人容易烦躁，血糖也不太好控制。老陈那阵子跟我说他头晕，我以为是血压的事，后来想想，跟连续两周没睡好午觉恐怕脱不了干系。

他后来想了个办法，买了副隔音耳塞，又跟楼上商量把打钻的时间挪到上午十点以前。楼上那户人家倒也好说话，说不知道楼下有老人午休，之后尽量把重活安排在上午。老陈还调整了作息，午饭后先出去走一圈，回来趁噪音间隙眯一会儿，不硬等那个“整点”。他说现在能睡上半小时，人就舒服多了。

社区那边其实可以做点事。装修登记的时候顺带问一句楼下有没有老人、婴儿或者上夜班的，把打钻时间约定得细一点，比贴一张“请勿噪音扰民”的告示管用。邻里之间提前打个招呼，留个电话，比事后吵架强。健康这件事有时候不光靠医院和药片，楼上楼下多问一句，老人中午能合眼睡一会儿，血压就少波动一回。

老陈现在午饭后还是坐在台阶上，不过那是他走圈回来歇脚，手里端个搪瓷杯喝茶，跟路过的人点头打招呼。他说楼上装修完了，家里安静了，午觉能睡踏实。我看他脸色确实比前一阵好，嘴唇不干了，说话也有了精神。健康这事落到日子里，无非就是该睡的时候能睡着，该吃的时候吃得下，身边少一点折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