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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辆面包车我看了好一会儿。它每天凌晨三点从城郊开过来,跑二十多公里,就为占住这个路口。老汉说这车买的时候是二手的,跑了十七万公里,发动机声音已经不太对,但还能使。他掀开侧门给我看,座椅拆了,铺一层胶皮,面粉袋搁上去不晃荡。车厢内壁贴着张旧年检标,边角卷起来,日期是前年的。他说等这车彻底趴窝了,就换辆新的,还是面包车,能装能跑,别的都不图。

油条摊收得早,九点来钟就撤。老汉把油锅搬上车,锅底垫块木板,怕烫坏胶皮。面盆、铁夹子、装零钱的铁盒,一样一样码进去,最后拿根绳子把后门拴住。旁边修车铺的小伙子过来搭把手,顺手拍了拍轮胎,说该换了,花纹快磨平了。老汉嗯一声,说下个月。车打火的时候吭哧了两下,抖一阵才稳住,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,慢慢汇进早市散去的车流里。

修车铺那小伙子我熟。他铺子门口常年停着三四辆等修的车,有辆银灰色轿车停了快半个月,车主嫌报价高,一直没来取。小伙子说现在修车不比从前,老车毛病多,配件还贵,有时候修好了不如卖了划算。他指着一辆刚保养完的黑色SUV,说那车跑了八万公里,除了换机油啥也没动过。我问那老车咋办,他说拆了卖件呗,能回一点是一点。说完他弯腰钻进车底,就剩两条腿露在外面。

我后来坐公交经过那个路口,看见炸油条的位置空了,地上留一圈黑印子。公交车上人不多,靠窗坐个老头,手里攥着个布袋子,袋口露出半截油条。车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,油条在袋子里晃了晃。老头把袋子往怀里收了收,眼睛望着窗外。窗外是一排等红灯的车,头一辆是网约车,司机正低头看手机,后头跟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,车厢上贴着招贴画,再后头是辆教练车,车顶支着块牌子。

那辆教练车让我想起驾校的事。去年我去学车,教练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,嗓门大,骂人不带脏字。她开一辆老捷达,离合高得离谱,第一天我熄了八次火。她也不急,就说你慢慢抬,找那个点。后来练科三,上路跑一圈四十多分钟,她坐副驾驶上嗑瓜子,偶尔喊一句打灯、看镜子。考完那天她跟我说,这车再带两批学员就报废了,驾校要换新能源。我问她新能源好开不,她说没离合,少个乐子。

油条摊那老汉要是换新能源面包车,估计也少个乐子。手动挡的车起步得轰脚油,他习惯了,说那样有劲。不过有回他跟我算账,说油钱一个月得一千多,电费能省一半。算完又摇头,说充电麻烦,早上三点出门,哪有工夫等。后来我在早市上又碰见他,他说再跑一年再说,现在这车还能凑合。说完他拿筷子夹起一根油条,控了控油,搁在铁丝架上,油滴下去,砸在锅底,滋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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