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女儿买第一辆自行车那天，我在车行门口蹲了半小时

女儿五岁生日前一周，我带她去车行挑自行车。她一眼相中那辆粉色的，车把上挂着流苏，铃铛按下去声音脆亮。老板把车推出来让她试骑，她跨上去才发现没有辅助轮，脚一蹬就歪向一边，差点摔了。我扶住车座，弯着腰跟她跑了两圈，腰酸得直不起来。老板在旁边说，要不先装辅助轮练练。我摇头，说不用，我扶着就行。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：我小时候那辆自行车，后轮两边装着两个铁轮子，骑了整整一年才拆掉，拆掉那天我摔进路边的冬青丛里，膝盖上留了道疤。我不想让她也摔，可也不想让她一直靠那两个轮子。

扶着车跑的那几天，我总想起自己学车时的场景。我爸在后面扶着后座，跑得满头大汗，嘴里喊着“往前看别回头”。我一回头，他就松手了，我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草堆里。那时候路上没什么汽车，偶尔过一辆桑塔纳，司机还按喇叭逗我。现在女儿学车的这条巷子，两头都停满了车，有辆银色的SUV半个身子探出车位，我们每次经过都得侧着身子挤过去。她骑得歪歪扭扭，我一手扶车把一手护着她，后背贴着那辆SUV的保险杠蹭过去，车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子。车主没在，我拿袖子擦了擦，没擦干净。

说到汽车，我真正开始琢磨它，是女儿学会骑车之后的事。她骑顺了，胆子就大了，总想往巷子外头骑。巷口是个丁字路口，来往的车不少，有送快递的面包车，有接送孩子的电动三轮，还有那种声音很大的改装轿车。我蹲在路口教她看车，一辆一辆指给她认：这个车头方方的是货车，你离它远点，它拐弯的时候后轮会往里切；那个车顶有灯的是出租车，它随时可能靠边停，你别跟在它屁股后头。她听得半懂不懂，但记住了“大车会吃人”这句话。有天傍晚一辆水泥罐车从路口过，轰隆隆的，她一把捏住刹车，脚撑在地上，扭头跟我说，爸爸这个车好大，我不跟它走。

我自己对汽车的态度也在变。以前觉得车就是个代步工具，能开就行。现在带女儿出门，会下意识挑路线。走哪条路大车少，哪个路口没有红绿灯，哪段路晚上路灯不亮。有回打车，司机变道没打灯，我抱着女儿坐在后排，身子猛地一歪，她手里的气球飞出去撞在前挡风玻璃上。司机说了句不好意思，我没吭声，但下车多给了他一块钱，让他开慢点。那块八毛钱的车费，我平时都抹零的。

上个月小区里新划了停车位，原先女儿骑车的那块空地给占了。她放学回来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，说爸爸我们的跑道没了。我说没事，咱们去公园骑。公园门口有个停车场，周末车多得排到马路上。我扛着自行车带她绕到后门，后门那条路窄，一边是围墙一边是停着的车，她骑得小心翼翼，车把离后视镜就差一个拳头。我在后面跟着，忽然觉得这场景眼熟。我小时候学车，也是在车缝里钻来钻去，只不过那时候车少，缝宽，现在缝窄了，得侧着身子过。

昨天她骑车摔了。巷子里那辆银色SUV挪了位置，空出来的地方她以为是路，骑过去才发现地上有个井盖没盖严，前轮卡进去，人往前扑，手掌蹭破一块皮。她没哭，爬起来拍拍手，说爸爸我没事。我把车扶正，检查了一下链条没掉，让她接着骑。她骑出去十几米，回头喊我，爸爸你快点，前面有辆车要倒出来。我跑过去一看，是辆黑色轿车在倒车，雷达嘀嘀响。我拉着她站到路边，等车倒完了再走。她仰头问我，爸爸你小时候学车，路上车多吗。我说不多，那时候路上跑的都是自行车。她哦了一声，蹬上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