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滑开的一瞬，人潮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往外涌。我被夹在中间，背包贴着后背，能闻到旁边人外套上的洗衣液味道。站台广播重复着下一班车的时间，有人拖着行李箱挤进来，轮子卡在缝隙里，后面的人帮着抬了一把。那箱子上的托运条还没撕干净，边角卷起来，露出半个机场代码。我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好几秒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出门已经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
出门这件事，计划起来比想象中麻烦。要查车次，要比价，要确认住处离景点到底多远。手机里存了一堆截图，翻来翻去还是拿不定主意。后来索性不看了，随手订了张周五晚上的票，目的地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小城。朋友问我去那儿干什么，我说不知道，就是想换个地方睡觉。他笑了一声，说你这不叫旅游，叫逃跑。我想了想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。

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亮。站前广场不大，几个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，蒸笼冒着白气。我找了个塑料凳坐下，要了碗豆腐脑。老板娘问我要甜的还是咸的，我说咸的。她舀了一勺卤汁浇上去，又撒了把香菜。旁边桌坐着个老头，慢悠悠地掰着油条往碗里泡。我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攻略里写的打卡点都实在。吃完结账，五块钱。我掏出手机扫了码，老板娘头也没抬，说了句慢走。

白天的行程基本靠走。巷子窄，两边墙根长着青苔，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一声从身后过来。我拐进一家旧书店，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，风扇吱呀转着。书架上的书按大小摞着，没有分类。我抽出一本翻了两页，纸发黄，有股霉味。最后买了本八几年的地方志，三块钱。出门的时候老板醒了，揉着眼睛说这书放这儿二十年了，总算有人拿走。我笑了笑，把书塞进包里。

傍晚走到城边的一条河，岸边有人钓鱼，桶里空着。我坐在石阶上歇脚，看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风从水面吹过来，带着点腥气。这时候才觉得腿酸，脚底板发烫。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工作群的消息，我划掉没回。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，线放得太长，风筝小得像个黑点。我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彻底暗下来才起身找地方吃饭。

回程的车上人不多，我把那本地方志翻完了。里面写这地方以前是个渡口，商船来往，热闹过一阵。后来铁路修通了，渡口就废了。书里夹着一张手绘地图，铅笔画的，线条已经模糊了。我合上书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和电线杆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也就是换个地方走走路，看看别人过日子的样子。然后回来，该干嘛干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