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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戒线拉起来,车辆绕行,连自行车都推着走。我站在路口等一个亲戚的孩子,四下里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树荫底下坐着一排家长,有人攥着矿泉水瓶,有人翻看手机,谁也不说话。这条路平时车来车往,此刻只剩下风把落叶从东边吹到西边。我忽然觉得,教育这件事很多时候就像这个路口,所有喧闹都被挡在外面,真正发生的事情在里头,看不见,也听不见。

我小时候考试,母亲也这样等过。她不识字,在教室外面站两个小时,回家还要做饭。她对我读书的态度很简单,能读就读,读不进去就回来干活。没有太多道理,也没有焦虑。现在想想,那种朴素的态度里有一种东西,就是她并不把考试当成决定命运的唯一关口。考好了是孩子的本事,考砸了日子照样过。这种松弛未必对每个孩子都合适,但至少让我在考场上不那么怕。

现在的家长很难松弛下来。从小学开始,分数、排名、补习班,一环扣一环。我认识一个父亲,孩子才上三年级,他已经把初中数学课本翻了两遍。他说没办法,别人都在跑。我问他孩子累不累,他沉默了一会儿说,累也没办法。教育的压力像一条传送带,站上去就很难下来。可传送带尽头是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考场里坐着的那些孩子,十几年的日子大部分花在做题上。他们知道怎么解方程,知道怎么分析文章结构,但很多人不知道怎么跟人吵架,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要求,不知道怎么面对一次真正的失败。这些事没有考试来考,也就没人认真教。学校教知识,家庭教规矩,可中间那一块,关于一个人怎么跟自己相处,怎么跟别人相处,常常是空的。

我亲戚的孩子考完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问难不难,他说还行。路上他母亲问他作文写了什么,他说写了半天,感觉写的不是自己想说的话。他母亲没接话。我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孩子说了一句挺重要的话。考试要求你写规定的东西,可人心里想说的话往往不在规定范围内。教育如果只训练人写规定的话,那这个人以后可能就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。

路口在十一点半重新通车,家长散开,车子开进来,一切恢复原样。那个孩子跟着他妈回家吃饭,下午还要考数学。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,觉得教育这件事说到底,是帮一个人长出自己判断的能力。考试是其中一道程序,不是全部。可我们常常把程序当成了目的,把路口当成了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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