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城，空了一半

腊月廿六早上七点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。往常这个点，排队至少二十人，今天三分钟就接单了。司机师傅说，他今早跑了四单，全是去火车站的。路上几乎不堵车，导航一路绿色。这座平时挤得让人心慌的城市，突然变得陌生。路边好几家早餐铺子卷帘门拉到底，贴了张红纸写“初八营业”。共享单车整整齐齐码在人行道上，没人骑。地铁口出来的人拖着行李箱，比拎公文包的多了好几倍。

到了公司，整层楼空了大半。隔壁组只剩两个人，一个在改代码，一个对着屏幕吃泡面。平时抢不到的会议室现在随便用，打印机也不卡纸了。我打开后台系统看了眼数据，用户活跃曲线从这周开始明显往下走，跟往年差不多。运维同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，说春节期间服务器扩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，值班表也排到初七。这些事搁十年前，得靠人盯着机房，现在大部分能在手机上看个大概。

中午去便利店买饭，店员说他们明天也关门，留了自助收银机开着。我试了一下，扫码、付款、拿东西，全程没跟人打交道。走出店门的时候忽然想到，这种无人值守的设备，放在五年前还算新鲜事，现在连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都装了。技术就是这样，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围着看，用着用着就忘了它存在。你不再琢磨它怎么识别商品、怎么判断重量，只管拿完东西走人。

下午跟老家爸妈视频，他们正忙着炸丸子。我妈把手机架在厨房窗台上，一边翻锅一边跟我说话，画面有点晃，声音倒是清楚。我爸在旁边插嘴，说今年村里又多了几个快递点，网上买的东西直接送到大队部。以前过年寄东西得去镇上邮局排队，现在手机下个单，快递员上门取。这些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，等你注意到的时候，它已经在那儿了。

下班回家的路上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红绿灯正常切换，只是路面上车少了很多。我看到一辆无人配送车停在路口等灯，车顶的激光雷达转着，慢悠悠地穿过斑马线。旁边有个大爷拎着年货看了它一眼，没什么反应，继续往前走。这玩意儿刚上路那会儿，好多人围着拍照，现在大家都习惯了。技术真正融进生活，大概就是没人再拿它当新鲜事的时候。

晚上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。手机弹出几条提醒，高铁票已经出票，值机柜台可以提前选座，充电宝记得带上。我把这些通知划掉，打开天气预报看了一眼老家未来几天的温度。屏幕上的字很小，信息很密，每一条都来自不同的系统，但凑在一起，刚好够用。窗外远处有人放烟花，声音传过来闷闷的，跟手机里短视频的声音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