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三天，老周午睡彻底泡汤。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，每一声钻孔都像直接打进太阳穴。老伴让他去买副耳塞，他去了趟药店又折回来，说耳塞二十块，忍忍就过去了。这话听着抠门，其实是退休金到账前的常态。老周每月十五号领钱，买菜买药都按这个节奏安排，月初手头紧，非必要不花钱。装修噪音这种事，搁他眼里就是一笔意外支出，能不花就不花。

老周这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。年轻时在厂里管过几年账，对现金进出特别敏感。他常说钱要分三份：一份过日子，一份应急，一份放着不动。这话听着简单，真做起来难。邻居老李就不一样，退休金一到手先换手机，月底再找人借钱买米。老周看不惯，但也不劝，他说各人有各人的过法。装修那家倒是痛快，包工头说工期二十天，人工加材料四万二，业主当场转了账。老周在楼道里碰见，回来跟老伴嘀咕：四万二，够咱俩花大半年。

钱怎么花，各家有各家的账本。楼上装修那户是年轻夫妻，听说卖了旧房换这套学区房，贷款背了三十年。老周算过一笔账，按他们的月供，每月还完贷款剩不下多少，装修这四万二估计也是攒了一阵。他想起自己当年买房，全款付清，借了亲戚一圈，三年才还完。那时候利息低，人情重，逢年过节提着东西上门，比还银行麻烦多了。现在年轻人用信用贷、装修贷，手指一点钱就到账，方便是方便，可老周总觉得哪里不踏实。

老伴嫌他操心太多，说人家花人家的钱，你急什么。老周说我不是急，我是看。看多了就明白，钱这东西，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关键看留不留得住。他有个老同事，前些年拆迁拿了八十万，换车换家具，请客吃饭，三年花得精光，现在租房子住。老周拿这事教育儿子，儿子说爸你别老拿个案说事。老周不服气，个案怎么了，个案也是真事。他翻出手机银行给儿子看自己的存款，数字不大，但每个月都在涨。儿子不说话了。

装修到第十二天，老周终于买了耳塞。药店隔壁是家银行，他进去问了问大额存单利率，柜员说三年期二点六。老周算了算，十万块存三年，利息七千八，够买三百多副耳塞。他出来跟老伴说，钱放着不动也在干活，比人勤快。老伴说那你倒是多存点。老周摇头，存钱也得留活口，全存死了万一有事取不出来。他指了指银行门口的牌子，上面写着理财风险提示，字很小，但老周每次路过都看一遍。

噪音停的那天下午，老周睡了个踏实觉。醒来去楼下扔垃圾，碰见装修那家的男主人，正蹲在门口抽烟。老周随口问花了多少，对方苦笑说超了预算，五万出头。老周没接话，心里算了算自己这个月的开销，耳塞二十，菜钱六百，水电一百二，药费三百。他回家跟老伴说，咱这个月还能存两千。老伴说那你存不存。老周说存，明天就去。第二天他真去了，把两千块转进定期，回来路上买了斤排骨，炖了一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