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六楼的张大爷下楼次数多了

以前他一周下不了两回楼。膝盖不行，爬四层就得歇一歇，买趟菜回来要在二楼拐角站半天。电梯装好那天，他提着菜篮子上下走了三趟，说比遛弯还轻松。现在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下楼，在小区空地上跟几个老伙计打太极。动作不快，胳膊抬到一半就停，说是云手，看着像在空气里慢慢推一扇门。旁边有人打羽毛球，球掉进花坛，他弯腰去捡，居然没喘。

小区中间有块水泥地，画了白线，年轻人下班回来打半场篮球。张大爷他们打太极的时候，篮球就在旁边砰砰响。两边各占一半场地，谁也不碍谁。有时候球滚到太极队伍里，一个小伙子跑过来捡，顺便看两眼，说大爷您这动作挺稳。张大爷说，你那个跳投也稳。小伙子笑了笑，拍着球回去了。这种场面每天傍晚都有，没人组织，也没人计较谁占的地儿大。

五楼住着个初中生，以前放学就窝家里写作业。电梯通了以后，他爸给他买了根跳绳，每天晚饭前在楼道口跳五百个。绳子甩得呼呼响，偶尔绊到脚，他就重新数。隔壁单元有个同龄的孩子看见了，也拿根绳子下来跳。两个人不说话，各跳各的，但数数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是在较劲。后来楼下的阿姨给他们在墙上钉了个钩子，挂了一本旧挂历，跳完就在上面画一道。

张大爷的老伴腿脚更差，以前几乎不下楼。电梯装好以后，她每天下午四点下楼走两圈。走得不快，手里攥着个计步器，走完看一眼数字，再慢慢上楼。有一回她在楼下碰见打篮球的小伙子，小伙子问她要不要试试投篮。她摆手说不行不行，但还是接过球，站在罚球线前面，双手从胸口推出去。球没碰到篮筐，砸在板上弹回来。她笑了，说这比走路有意思。

入冬以后天冷，打太极的人少了。张大爷改成中午下楼，沿着小区围墙走四圈。围墙根底下有棵老槐树，树底下铺了条石子路，是物业去年修的，用来按摩脚底。他走完四圈就在石子路上踩几分钟，踩得脚心发痒。有时候碰见那个跳绳的初中生，两人点个头。初中生跳完绳，把外套往肩上一搭，进电梯按五楼。张大爷接着踩石子，踩够了再上楼。

开春的时候，小区搞了场小型运动会。项目不多，有跳绳、投篮、踢毽子，还有老年人组的慢走比赛。张大爷报了慢走，拿了第三名，奖品是一袋洗衣粉。他老伴没报名，在旁边给人看衣服。那个初中生拿了跳绳第一，奖品是个保温杯。篮球赛是临时凑的人，打了两轮就散了，因为有人要接孩子放学。运动会结束，大家把凳子搬回物业办公室，地上留了些瓜子壳和矿泉水瓶。第二天早上，张大爷下楼打太极，看见水泥地上还画着投篮的弧线，粉笔灰被露水洇得有点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