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路面积水的小巷里，一个人弓着背推电动车，轮子在水里打转，车头歪歪扭扭。那车看着轻，推起来才知道沉，水没到脚踝，每挪一步都费劲。这场景让人想起另一个极端：四轮汽车在同样的小巷里，只要水没过排气管，照样得趴窝，司机只能坐在车里干瞪眼，等拖车来。两轮四轮，在积水面前都得低头。车是工具，工具总有使不上劲的时候。

汽车被发明出来那会儿，解决的是“不用马也能跑”的问题。卡尔·本茨那辆三轮车，最高时速十六公里，还没人跑得快。可它不用喂草料，不用清理粪便，城里人立刻觉得干净了。一百多年过去，汽车把城市撑大了，把郊区变成了住宅区，把公路变成了生活的主轴。发动机从烧油到烧电，底盘从钢梁到铝材，变化够大，可最根本的东西没变：四个轮子驮着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。这简单的事撑起了整个行业。

现在的人买车，先看屏幕多大，再看座椅能不能按摩。车里的电子设备比二十年前的电脑还多，芯片算力翻着跟头往上涨。有人开玩笑说，以后买车得先学会重启系统。玩笑归玩笑，自动驾驶确实在慢慢落地，高速上跟车、自动泊车这些功能已经能用了。只是城里那些不规则的巷子，暴雨后的积水路面，机器还是不如人眼判断得准。技术往前跑，路况永远比代码复杂。

修车铺的老师傅对新车评价不高。他说现在的发动机舱盖一掀开，塑料盖板底下全是线束和传感器，换个火花塞得拆半天。以前的化油器车，拿把螺丝刀就能调怠速。老师傅的抱怨有道理，可他修的出租车跑了八十万公里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精密有精密的好处，粗糙有粗糙的活法。汽车工业把零件公差压到头发丝的几分之一，代价是维修门槛高了，路边摊修不了，只能回4S店掏钱。

停车位是个绕不开的坎。小区里画的白线越来越窄，新车却越造越宽，后视镜折叠了才勉强塞进去。有人为了抢车位在楼下转二十分钟，最后停到两条街外走回来。城市规划给汽车留的位置，永远追不上汽车增长的速度。限号、摇号、拍卖牌照，办法用了一轮又一轮，路上的车还是堵成一条线。车便宜了，停车的地方贵了，这笔账算下来，开车出门的痛快劲儿打了折扣。

电动车推过积水路段之后，车主拧了拧转把，电机嗡嗡响起来，后轮甩出一串水珠子。他骑上去走了，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波纹。汽车也好，电动车也好，说到底都是把人从雨里运到屋檐下的家伙什儿。天晴了路干了，该怎么开还怎么开。积水会退，路会修，下一场雨来的时候，推车的人还得推，趴窝的车还得等拖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