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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八下午,我从地铁口出来,往常挤得转不开身的那条街,这会儿能并排走三个人。卷帘门拉下来大半,只有便利店和两家水果店还亮着灯。拐过路口就是区体育场,铁栅栏里传来闷闷的拍球声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,跟外面急着关店回家的节奏完全两回事。

看门的老周认得我,摆摆手让我进去。他说这两天人少,场地随便用。篮球场上只有四个中学生打半场,球鞋蹭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看台之间弹来弹去,比平时清楚得多。旁边跑道上两个中年人在慢跑,配速不快,边跑边聊过年回谁家。老周说,越到年根儿人越少,留下来的反而天天来,好像运动这件事在腊月里自动筛出了一批人。

我想起小时候过年,大人忙着备年货,小孩被赶到院子里放炮,没人想着去打球。现在不一样了,体育场成了年货清单之外的一个去处。有个穿羽绒服的大爷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,做完一组就搓搓手,在旁边台阶上坐一会儿,再上去做。他说他每天来,过年也不停,三十儿下午还来,人少清静。这话说得平常,倒让我觉得,体育这件事跟过节有点像,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固定动作。

半场那四个中学生打累了,坐在场边喝水,商量一会儿去谁家写作业。其中一个说初五约球,另外三个都说行,但得下午,上午要串亲戚。他们说话的语气很随意,好像约球跟约饭一样自然。我想,体育场在春节前空了一半,可空下来的那一半,过几天又会满回来。城市就是这样,人走了,场地还在,等人回来接着用。

跑道上的两个中年人跑完十圈,停下来压腿。其中一个说,过年这几天跑步最舒服,路上没人,跑完回家吃饺子,比平时跑步多了一层理由。另一个笑,说那你三十儿早上跑不跑。他说跑,跑完贴春联。我听着觉得有意思,运动这件事被他们嵌进了过年的流程里,不声不响,但缺了好像又不太对。

天擦黑的时候,老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锁门。篮球场那几个学生先走了,单杠大爷也拎着保温杯往家走。我问他过年体育场开不开,他说开,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,人少,来的人更自在。我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空荡荡的场地在路灯底下显得特别大,拍球的声音没了,只有风刮过铁栅栏的响动。明天这儿还会有人来,不多,但够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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