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最热闹的时候，接机的人比旅客还多。一张张写着名字的纸被举过头顶，有中文有英文，有的干脆画了只卡通猫。我刚从航班上下来，拖着箱子穿过人群，看见一个老太太举着“欢迎回家”的牌子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，踮脚往出口张望。那场面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门旅行，落地时谁也不认识，跟着人流往外走，心里有点慌，又有点兴奋。旅游这件事，大概就是从这种陌生和期待混在一起的时刻开始的。

出了机场，第一件事是找去市区的大巴。售票窗口排着队，前面的人用手机翻译软件问票价，售票员比划着说二十块。轮到我时，我递过去一张五十，她找了我三十，顺手往我手里塞了张地图。大巴上邻座是个背包客，刚从东南亚飞过来，晒得黑黑的，聊了几句，他说这是第五次来中国，每次都在不同的城市下飞机，然后坐火车乱逛。他翻出手机给我看沿途拍的照片，有菜市场，有桥洞底下的棋摊，还有一只蹲在面馆门口的黄狗。我问他怎么找到这些地方的，他说走累了就随便拐进一条巷子，饿了出来，总能碰见点东西。

到了市区，我找了家巷子里的旅馆住下。前台姑娘给我钥匙时提醒了一句，晚上十点锁大门，要是回来晚了按门铃。房间在二楼，窗户对着天井，能听见隔壁炒菜的声音。放下行李出门，天还没黑，街上已经摆出了烧烤摊，烟雾混着孜然味飘过来。我沿着街走，看见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，老板正给客人包装一个木雕的猫头鹰。客人嫌贵，老板也不急，慢悠悠地说这木头是山上捡的，雕了三天。客人最后买了，老板又送了一小袋松子。这种讨价还价里的耐心，我在自己住的城市里很少见到。

第二天我坐公交去郊外的古镇。车上人不多，后排有个大爷拎着两只活鸡，鸡时不时扑腾一下。售票员过来收钱，大爷掏出一把零钱，数了半天，售票员也不催，就站在旁边等。到站后我跟着导航走，拐错了一个路口，却碰见一座石桥，桥头坐着几个老太太卖自家种的橘子，一块钱一个，随便挑。我买了两个，站在桥上吃完，橘子皮扔进河里喂鱼。古镇里游客不少，但往巷子深处走几步就安静了，墙根下有人晒着太阳打盹，猫从窗台上跳下来，碰翻了一个空花盆。

晚上回到旅馆，前台换了个小伙子值班。他问我今天去了哪儿，我说了古镇的名字，他点点头说那地方不错，就是周末人多。我问他本地人去哪儿玩，他想了一会儿，说附近有个水库，骑电动车半小时能到，傍晚去最好，能看见有人在坝上放风筝。第二天下午我租了辆车骑过去，果然看见坝上三三两两的人，风筝飞得不高，风不大。有个中年男人坐在马扎上钓鱼，旁边放着保温杯。我站了一会儿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又转回去盯着水面。回去的路上我想，旅游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看别人过日子，自己不用参与，看着就挺好。

最后一天我没安排去处，在旅馆附近转悠。中午在面馆吃了碗牛肉面，老板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放点。面端上来，辣子红彤彤地浮了一层，我一边吃一边擦汗。旁边桌坐了个年轻妈妈，给孩子喂面条，孩子不吃，把面条挑出来摆在桌上排成一排。妈妈也不急，自己吃自己的，偶尔抬头看一眼。吃完面我回旅馆收拾行李，前台姑娘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，给我留二楼靠里的房间，安静。我拖着箱子去机场，路上想起那个举着“欢迎回家”牌子的老太太，不知道她接的人那天有没有顺利出来。飞机起飞时天已经暗了，下面的城市亮起一片一片的灯，我想着下次去哪儿，没想好，但总会再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