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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门诊大厅里,一个中年人左手搀着母亲,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,正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医保报销的流程。老人走得很慢,他就跟着放慢步子,肩膀微微佝偻着去凑近听母亲含糊的嘟囔。挂号窗口排了二十多个人,他让母亲靠在墙边的椅子上,自己站进队伍里,掏出手机刷了两下,又塞回口袋。那几分钟里他什么也没干,就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发呆。我站在他后面,忽然想起他手机屏幕上刚才闪过的画面,是个消消乐的界面。

陪父母看病这件事本身谈不上娱乐,可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,会不自觉地找点东西把空档填上。走廊里等叫号的人,十个里有六七个在看短视频,声音外放的不多,多数人戴着耳机,偶尔笑一下,大概是刷到了什么段子。有个大姐举着手机给轮椅上的老爷子看,屏幕里是只猫在扒拉鱼缸,老爷子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眼睛一直盯着。这种时候娱乐不是什么享受,更像一根拐棍,撑着人别在消毒水味里陷下去。

中年人后来把母亲安顿在输液室,自己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。烟抽到一半,手机响了,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,语气有点急。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急着回去,又点开那个消消乐玩了两关。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得很快,消掉一排彩色方块的时候,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就是呼吸稍微松了那么一点。我猜他平时未必爱玩这个,只是这会儿需要有个东西让脑子歇一歇,别一直想着检查结果和请假扣钱的事。

其实娱乐在生活里常常扮演这种不起眼的角色。它不总是电影院里的大片或者演唱会的荧光棒,更多时候就是手机里一个不用动脑的小游戏,一段十五秒的傻乐视频,或者输液室里那台永远调在戏曲频道的电视机。我见过一个陪床的家属,半夜在病房走廊来回踱步,耳机里放着相声,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走一圈笑一下,走一圈笑一下。那点声音拦不住病房里的呼噜和仪器报警,但能让他撑到天亮。

说回那个中年人。他抽完烟回去,母亲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。他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,又把手机掏出来,这次没玩游戏,翻出一个电视剧开始看,音量调到最小,字幕开得很大。看了大概十分钟,护士过来换药瓶,他赶紧按暂停,站起来帮忙扶着母亲胳膊。等护士走了,他坐下接着看,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,大概是想跳过片头曲。那部剧我没看清是什么,但他看得很投入,眉头松开了。

医院这种地方把人的时间切得很碎,等挂号、等检查、等结果、等床位,每一段都不长不短,刚好够刷几条视频或者打一局游戏。娱乐在这里变得特别具体,就是让那几分钟别那么难熬。中年人后来扶着母亲离开输液室的时候,手机还攥在手里,屏幕已经暗了。他走得很慢,跟来时一样,但步子好像稳了一点。我不知道那两关消消乐和半集电视剧到底管多大用,反正他走的时候没再皱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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