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门禁的呼叫铃坏了快半个月，每次有人按，三楼那户人家的蜂鸣器就跟着响，分不清是楼下叫门还是自家孩子在闹。我下楼取快递时常见邻居老周蹲在单元门口鼓捣那排按钮，拿螺丝刀拧开面板，里面铜丝缠得乱七八糟。他以前在厂里修过电机，说这东西跟人身上的筋一样，接错了就乱跳。后来他索性把整栋楼的线路重新捋了一遍，顺手在楼下空地上支了张旧乒乓球台，说反正工具都摊开了，不如把大伙儿叫下来活动活动。

那张球台是铁皮桌面，中间拿几块砖头码出球网，风一吹就歪。头几天只有老周和他孙子对打，小孩发球总往桌底下钻，老周弯腰捡球的次数比挥拍还多。到了周末，五楼的小夫妻拿了副超市买的成品拍子下来，球一碰桌面就发出铁皮鼓似的闷响。隔壁单元的老太太搬了把折叠椅坐旁边看，边看边剥毛豆，偶尔喊一声“好球”，其实球早掉地上了。就这么着，每天傍晚楼下开始有了脚步声和笑声，比门禁铃响得还勤。

打球的人多了，砖头球网不够用，有人从家里翻出装修剩的PVC管，截成一样长用胶带绑在桌沿上，总算有了个正经网子。后来又有人贡献了两张旧凉席铺在地上，说水泥地太硬怕摔着。老周拿粉笔在墙上画了个记分牌，谁输谁下，赢的接着打。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连赢七局，被大家轰下去买冰棍，回来时拎了一塑料袋老冰棍，分完自己蹲在花坛边啃，说比在健身房跑一小时累多了。

入秋后天黑得早，球台边拉了一根电线，挂了个从废品站捡来的灯罩。灯光昏黄，球飞高了就看不见，大家凭感觉挥拍，反倒练出些怪招。老周孙子发明了蹲着发球的姿势，球贴着桌面滚过去，对面得趴着接。有天晚上下小雨，没人收台子，第二天铁皮桌面锈出一片黄斑，像地图。老周拿砂纸打磨了半天，说算了不磨了，这锈迹正好当发球线用，省得再画。

现在门禁铃还是时好时坏，但没人再催着修了。楼下有动静大家就伸头看一眼，是打球就下去凑手，是叫门就按一下自家开关。上周来了个收废品的大哥，在边上看了半天，从三轮车上翻出个旧篮球，说你们这光打小球没意思，我教你们投篮。他把篮球往铁皮台面上一拍，弹起来差点砸着灯罩，大伙儿笑成一片。球台边的人越围越多，老周又翻出工具箱，说要不把隔壁那块空地也收拾出来，画个半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