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卡在半空，几户人家推开门探头张望。有人掏出手机，灯一亮，光柱里全是灰。大家顺着光往下走，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撞来撞去。到楼下才发现，小区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聚了一堆人，几个孩子借着路灯在踢一个瘪了气的皮球。那球滚起来歪歪扭扭，他们追得倒是起劲。停电把整栋楼的人赶到了空地上，也把身体从沙发里赶了出来。
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想起小时候在水泥地上打乒乓球。球台是两块预制板拼的，中间横一根竹竿，谁输了谁去捡球。那时候没有塑胶跑道，没有草皮，摔一跤膝盖上全是沙子。可每天放学还是往那儿跑，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开打。现在条件好了，塑胶场地铺到了家门口，反而很少看见有人在那儿打球。体育这件事，有时候缺的不是场地，是那股非动不可的劲头。

前阵子单位组织体检，报告上写着一行小字：建议增加有氧运动。我把报告塞进抽屉，该坐还是坐。直到有天追公交车，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喘得扶膝盖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等我上了车才关门。那一瞬间挺狼狈的。身体不会跟你讲情面，你糊弄它多久，它就记多久。后来我开始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走三圈，走了一个月，再追公交车没那么喘了。

小区里有个姓周的老头，七十多了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健身器材那儿压腿。他压腿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，一条腿架在单杠上，身子往前探，嘴里数着数，数到三十换另一条腿。有回我问他练了多久，他说从退休那天开始，一天没落。我说您这毅力真行。他摆摆手说，什么毅力不毅力，到点就醒，不出来动弹浑身难受。这话比任何健身广告都实在。

上周末陪儿子去体育馆看了一场小学篮球赛。场上十来个孩子追着一个球跑，投篮姿势五花八门，有的像扔铅球，有的像抛西瓜。比分牌翻得乱七八糟，裁判是个戴眼镜的体育老师，哨子吹得有一搭没一搭。场边家长喊得比孩子还急。终场哨响，赢的那队抱在一起蹦，输的那队有几个抹眼泪。教练把输的孩子叫到一块，说了几句，他们又笑起来。体育场上的输赢，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
那天停电结束后，手机灯一盏一盏灭了，楼道重新亮起来。孩子们抱着皮球回家，大人拍着裤子上的灰上楼。电梯还没恢复，大家又爬楼梯，这回没人抱怨，边走边聊刚才谁踢飞了球。我爬到五楼，腿有点酸，心想这比走三圈管用。体育不一定非要在跑道上、球馆里，有时候就是黑灯瞎火中追一个瘪皮球，或者停电了不坐电梯改爬楼。身体动起来，日子就跟着活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