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，铁栅栏上挂着输液管，一只橘猫蔫蔫地趴着，主人蹲在旁边刷手机。屏幕里短视频一个接一个，笑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，和猫的呼噜声混在一起。那笑声很轻，像是不好意思太响。我坐在对面等自家狗打完点滴，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意思：人在最该焦虑的时候，还是忍不住找点乐子。娱乐这东西，好像从来不看场合，它自己会找缝隙钻进来。

输液区的电视常年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，放的是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。两个当事人吵得脸红脖子粗，底下观众看得津津有味。有个大爷抱着吉娃娃，一边看一边跟旁边人点评谁有理。他怀里的小狗刚做完手术，麻药还没全退，舌头歪在外面。大爷说到激动处拍了拍狗脑袋，狗哼了一声，他赶紧低头哄两句，又接着看电视。娱乐在这里不是消遣，是把绷紧的神经松一松的土办法。

笼子里的动物各有各的惨样，但主人之间的聊天往往从病情开始，三句之后就拐到别处去了。有人说自家猫爱看鸟的视频，一放就蹲在平板前面不动；有人说狗听见门铃响就兴奋，其实门外根本没人，纯粹自己找乐子。这些话题一开，输液区的气氛就变了，不再是候诊室那种闷闷的沉默。宠物不懂什么叫娱乐，可它们那些莫名其妙的兴奋点，倒成了人跟人搭话的由头。

我旁边那位大姐一直没怎么说话，手里攥着缴费单。后来她忽然问我，你家狗平时爱玩什么。我说扔球，能捡回来二十次不嫌累。她笑了一下，说她家那只老猫年轻时追激光笔，现在老了，只对纸箱子有兴趣，钻进去就不出来。说着她从手机里翻照片给我看，猫挤在一个明显小两号的快递盒里，表情严肃。那一刻她脸上的愁淡了不少。聊宠物那点傻事，比什么安慰都管用。

输液区角落里堆着几个旧玩具，大概是之前谁家狗落下的，一个咬得掉色的橡胶骨头，一个缺了耳朵的毛绒兔子。有个小姑娘蹲在那儿，拿兔子逗自己笼子里的猫，猫伸爪子够了两下，没够着，干脆扭头不理。小姑娘不甘心，又把兔子往笼子缝里塞了塞。她妈妈在旁边说别闹了让猫歇着，她嘴上答应，手没停。这种小小的、没什么意义的逗弄，在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认真。

狗打完点滴，护士拔了针，我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。它腿还有点软，趴在我胳膊上舔了舔嘴。经过橘猫那个笼子时，橘猫的主人还在刷手机，但没在看短视频了，镜头对着猫，大概在拍照。橘猫睁开眼看了我狗一下，又把眼闭上。走出医院大门，太阳晒得人眯眼，狗忽然来了精神，拽着绳子往路边草丛里钻。刚才那点病恹恹的样子全没了，好像输液输进去的是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