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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摊的塑料布上摊着一本没了封皮的算术书,风把书页翻到某一页,那页边角全卷了,纸面发毛,印的是一段算盘口诀。旁边卖旧杂志的老头说这书搁这儿三年了,就这页翻的人最多。我蹲着看了会儿,口诀旁边有人用圆珠笔抄了电话号码,还有小孩画的歪扭小人。这页纸被手指磨得发亮,像包了浆。

算盘这东西,珠子一拨就出数,不用电不用网。我姥爷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会计,家里那把十三档木算盘还在。他说刚上班那会儿,全公社的账都靠它,年底轧账熬通宵,珠子拨得噼啪响。后来单位配了计算器,他嫌按键太小看不清,还是拨算盘顺手。那把算盘现在挂墙上当摆设,珠子早就不滑溜了。

从算盘到计算器再到电脑,中间隔了不到三十年。我上小学那会儿,学校还教珠算,每人带个塑料小算盘,口诀背得滚瓜烂熟。到了我侄子上学,珠算课早没了,三年级直接开信息课,一人一台平板。他拿手指头戳屏幕算加减法,戳得飞快,但你要问他三下五去二是什么意思,他愣半天。

手机里的计算器更省事,连口诀都不用记。上个月家里换空调,安装师傅量完尺寸掏出手机按了几下,说管道得加两米。我问他咋算的,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,上面列着长宽高和单价。我说你这算法挺快,他说现在谁还手算,软件自动出报价单。他腰上别着电钻,手里攥着手机,两样东西一样顺手。

去年回老家翻修老屋,瓦匠用激光水平仪打线,红光往墙上一照,歪没歪一目了然。搁以前得吊线坠,线坠晃半天才能定准。瓦匠说这玩意儿充一次电能干两天活,误差比头发丝还细。他工具箱里还搁着墨斗,但一年用不上两回。墨斗线拉出来弹一下,墙上留道黑印,那手艺快失传了。

旧书摊那页算盘口诀最后被一个收废品的大姐买走了,连那本破书一块儿称的斤。她说拿回去给上小学的闺女看看,现在课本里没有这些了。我站那儿想,那页纸上的电话号码和小孩画的小人,跟算盘口诀挤在一块儿,倒像两拨人在同一张纸上各说各话。风又吹过来,书页哗啦响了一声,老头拿砖头把书压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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