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洒水车唱着《兰花草》从街角拐过来，水雾喷在梧桐叶上，空气里一股湿土味。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被一段旋律送走的。那次旅行没什么计划，买了张车票就去了，在巷子里乱转，看老人坐在门口剥海蛎，看庙口的香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后来我才明白，真正记得住的旅行，往往是从这种没头没尾的片段开始的。

出门前我习惯只订第一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一回在黔东南，本来打算待两天，结果客栈老板说隔壁村赶集，我就多留了三天。集市上卖的东西没什么稀奇，竹筐、锄头、几把草药，可蹲在路边吃一碗米粉，看周围人讨价还价，比逛景区有意思多了。计划太满反而容易错过这些。

吃饭这件事在旅途中占的分量比想象中大。在潮州，我跟着本地人去一家没有招牌的粿条店，老板问我要不要加猪杂，我点头，他就从锅里捞出一勺浇上去。那碗粿条汤清得能看见碗底，撒了点芹菜末，吃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觉得整个上午都值了。后来再去别的地方，我尽量找那种菜单只有一页的店。

走路是最笨也最管用的办法。在景德镇，我从下午走到天黑，穿过卖瓷器的街，拐进一条正在修路的小巷，看见一个师傅在门口拉坯，泥巴在他手上转着转着就成了碗的形状。我没进去打扰，站在对面看了十几分钟。这种偶遇没法写进攻略，可它比任何打卡点都让人踏实。

住的地方我偏爱老房子改的民宿，隔音差一点，热水偶尔不稳，但早上能被隔壁的收音机吵醒。在大理住过一家院子，房东阿姨每天早上浇花，见我出门就递一个自家树上摘的柿子。那种甜跟超市买的不一样，我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后来我退房时把钥匙还给她，她说下次来还住这儿，我说好。

回来之后，那些景点名字很快就模糊了，倒是洒水车的音乐、粿条汤的热气、阿姨递柿子的手势，还清清楚楚留着。下次出门，我还是不做什么详细安排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的声音，听起来像在催人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