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洗车机的娱乐时刻

加油站的自动洗车机喷出第一团泡沫时，我正坐在车里等油枪跳枪。那团白沫糊上挡风玻璃，把外面的世界抹成一片模糊。雨刷器突然自己动了，刮开一道弧形的缝隙，泡沫又迅速合拢。我伸手去按喷水键，忘了这车没这功能。后座的孩子已经笑出声，说爸爸在跟机器打架。

洗车机顶部的毛刷开始旋转，泡沫被卷起来甩向两侧。前车玻璃上留下几道粗大的条纹，像谁用手指抹过。我打开雨刷，它们左右摆动，把泡沫推成两堆，堆在玻璃边缘往下淌。孩子拍着车窗喊再来一次。我按了两次喷水，雨刷又动，泡沫重新铺开。这次我们盯着看它怎么流，猜哪边先滴到门把手。猜错了，但没人计较。

旁边洗车位上，一个司机摇下车窗伸手去够泡沫，抓了一把往自己车顶上抹。他老婆从副驾探出头，拿手机拍他。泡沫顺着他胳膊往下滴，他甩了两下手，甩到旁边一辆刚洗完的车上。那车的主人正在擦后视镜，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拿毛巾把自己车上的泡沫印子擦掉了。抹泡沫的司机缩回车里，车窗关得很快。

我前面的车洗完开走了，轮到我们进洗车房。毛刷贴着车顶滚过去，泡沫从缝隙里挤出来，糊满侧窗。孩子把脸贴在玻璃上，泡沫隔着玻璃在他鼻尖前挤成一小团。他伸手去拍，泡沫散了又聚。我挂空挡，松刹车，洗车机带着车往前走。轮子碾过地面上的水，溅起来打在底盘上，声音闷闷的。孩子说像在洗车肚子里坐船。

出洗车房的时候，车身上还挂着没冲净的泡沫。阳光一照，那些白点泛着光。我把车停到擦车区，拿毛巾擦门框。孩子从后座爬过来，用手指在残留的泡沫上画了个圈。圈里映出加油站的顶棚和一只飞过去的鸟。他让我别擦那个圈，说那是他的画。我绕开那块泡沫擦别处。旁边一个女的也在擦车，她擦两下看一眼手机，泡沫滴到鞋上也没管。

油枪跳了。我拔出来挂好，坐回车里。前挡风玻璃上还留着几道泡沫干掉的痕迹，雨刷刮不干净。孩子说下次还要来看泡沫。我发动车，拐出加油站，那些白印子在夕阳里慢慢变淡，最后跟路面上的灰一个颜色。洗车机还在后面转着，又一辆车开进去，泡沫喷出来，糊住那辆车的挡风玻璃。里面的人大概也在等雨刷自己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