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，老周已经站了快四十分钟。里面第三排暖箱边上，儿媳妇正低头看手机，儿子在旁边打哈欠。老周没进去，他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地铁站里的凉气，怕带给孩子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消消乐，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旁边另一个爷爷凑过来看，两人就着玻璃窗的倒影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哪一关最难打。

老周退休前是厂里的钳工，手稳，眼神好。他玩消消乐有个毛病，非得把每局步数算清楚才肯动手。儿子笑他太较真，说游戏图个乐子，你这么玩比上班还累。老周不吭声，他觉得较真本身就有意思。后来儿子教他玩联机版，能跟陌生人组队，他第一次赢了个湖南的网友，对方发来一句“老哥稳”，他拿着手机给病房门口的老伴看了三遍。

医院走廊尽头有台自动售货机，卖些饼干和饮料。老周每天下午去那儿坐一会儿，椅子上贴着“请勿吸烟”的旧贴纸。他坐那儿不是为买东西，是等隔壁棋牌室的老刘下来抽烟。老刘孙子也住这层，两个老头就着窗台摆开手机，下一盘象棋。屏幕小，棋子挤，老周老是点错，老刘就笑他手指头太粗。输赢无所谓，那半小时里谁都不用盯着暖箱上的数字看。

儿媳妇出院那天，老周自告奋勇在家看孩子，让儿子儿媳去看场电影。小两口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去了。老周把孙子放在摇篮里，自己坐在旁边打游戏，音量调到最小。孩子醒了，他就单手抱起来，另一只手还在屏幕上戳。那局输了，但他觉得值。晚上儿子回来问怎么样，他说挺好，孩子没哭，我也没耽误打怪。

后来孩子满月，家里请了几桌客。老周喝了两杯，话多起来，跟亲家公聊起当年在厂里打扑克，输的人钻桌子。亲家公说现在谁还玩那个，都刷短视频。老周掏出手机，翻出一个钓鱼游戏，说这个好，不用出门就能钓。两个人头碰头研究了半天怎么甩竿。旁边年轻人看着直乐，说你们这娱乐方式也太复古了。

现在老周每天上午带孙子去小区花园晒太阳，推着婴儿车，耳朵里塞着耳机听评书。有时候听到热闹处，自己嘿嘿笑，路过的人看他一眼。他也不在意。孙子在车里睡得香，他就在长椅上坐下，打开手机看看昨天那局棋的复盘。阳光好的时候，他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也挺好，不用非得干点什么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