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第三排最里头那个纸箱，她踮脚够了两次没够着。旁边取件的小伙子帮她拿下来，她连声道谢，又嘟囔说这箱子沉得不像话。拆开是给孙子买的遥控车，巴掌大，包装占了大半。她把纸箱压扁塞进回收袋，拎着轻飘飘的玩具往回走。路过小区门口那排充电车位，几辆车正安静地补电，她多看了两眼，想起儿子提过换车的事。

儿子那辆旧车她坐过好多回。后排塞满孙子的滑板车和零食袋，座椅缝里嵌着饼干渣。冬天暖风来得慢，得开出两条街才有热乎气。她问过为啥不换，儿子算账给她听：每月油钱七八百，车贷还剩一年半，等还完再说。她听不太懂那些数字，只记住一句，车能跑就别折腾。

院里老张头去年换了辆电动的，天天在楼下擦。她问充电麻烦不，老张说夜里插上，早上拔了就走，比手机充电还省心。她回家跟儿子念叨，儿子笑说老张有固定车位，咱这老小区装不了桩。她这才明白，车和车不一样，得看搁在哪儿用。

有回孙子发烧，半夜打不着车。儿子从被窝里爬起来，开着那辆旧车送医院。路上孩子烧得说胡话，她搂着坐在后排，看儿子盯着前头红灯直拍方向盘。到了急诊门口，车往路边一靠就进去了，也没人管。她后来想，车这东西，平时就是个代步，急的时候是条腿。

菜市场门口常年停着几辆面包车卖水果。摊主把后座拆了，码满纸箱，车顶支个遮阳棚。下雨天棚子一收，车门一关，换个地方接着卖。她买橘子时跟摊主聊过，说这车二手买来两万块，修修补补开了五年，本钱早回来了。她觉得这账算得明白，车就是个家什，用回本才算值。

取完快递那天傍晚，她在楼下碰见儿子洗车。水管子冲掉泥点子，抹布擦过轮毂，旧车看着精神不少。孙子蹲在旁边拿小刷子刷轮胎，刷完一个跑过来问奶奶你看亮不亮。她蹲下看了看，说亮，跟新的一样。儿子在旁边笑，说妈你别哄他，这车再开两年真得换了。她站起身拍拍膝盖，说换不换的，能遮风挡雨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