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我蹲在塑料盆前浇水，叶子边缘还是枯了一圈。这盆薄荷是三个月前从菜市场顺手买的，当时枝叶茂盛得几乎要溢出花盆，如今只剩几根歪斜的茎秆。出租屋朝北，日照短，我总忘了浇水。那天傍晚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自己也很久没动过身体了，上一次跑步还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
第二天早上我换了跑鞋出门。沿着小区外面的河堤跑了两公里就喘得厉害，腿沉得像灌了铅。河边有老头在打太极，动作慢得让人着急，可他们一站就是四十分钟。我扶着栏杆拉伸的时候，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在跳绳，绳子甩得呼呼响，脚尖点地很轻。她跳一会儿停一会儿，低头看手表，大概在计时。我喘匀了气，慢慢走回去，路过菜市场时又看了一眼卖薄荷的摊子。

后来我把跑步改成隔天一次，距离没加多少，但喘得没那么凶了。有一回下雨，我撑着伞在楼下走了二十分钟，权当替代。阳台上的薄荷我挪了个位置，换到稍微能晒到一点散射光的地方，浇水也勤了些。新芽冒出来那天我拍了张照片，叶尖还是嫩绿的，跟刚买时完全两个样子。植物这东西，你给它一点条件它就还你一点颜色，身体好像也是。

小区门口修车摊的老张每天傍晚做俯卧撑，就在摊子旁边的水泥地上，垫一张旧报纸。他五十多岁，肚子不小，但一口气能做三十个。有天我蹲在旁边等打气，问他做了多久。他说两年多，以前腰疼得弯不下去，现在能自己搬轮胎了。他说这话时手上没停，还在给一辆童车紧螺丝。我打满气骑出去一段，回头看他已经又开始做了，动作不快，但每个都压到底。

入秋后我试着加了一点力量练习，在阳台上铺张垫子做平板支撑。第一次撑了四十秒就趴下了，薄荷叶子在旁边晃了晃。现在能撑一分半，虽然姿势大概不太标准。有次周末下午我做完几组动作，坐在垫子上喝水，看见楼下有人打羽毛球，球飞进灌木丛里，两个人拿拍子拨了半天。我忽然觉得这些零碎的动作都算数，跑两公里算，撑一分钟算，老张的三十个俯卧撑也算。

薄荷长得最旺的那阵子，我剪了几枝插在水杯里，居然都生了根。我把它们分栽到另外两个盆里，摆在窗台边上。每天下班回来先看一眼叶子挺不挺，再决定要不要浇水。跑步还是隔天一次，距离慢慢拉到三公里多，配速谈不上，但跑完出汗的感觉很实在。前天傍晚我在河堤上碰见那个跳绳的女孩，她还在跳，绳子换了一根带计数器的。我从她旁边跑过去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数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