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的几个数字，让老张在抽血窗口前发了会儿呆。护士拿棉签按着他胳膊，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往前挪了半步。他退到走廊边上，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。空腹血糖偏高，血脂也踩了线。医生刚才说得平淡，少坐多动，控制饮食。老张六十二了，退休前在厂里坐办公室，退休后坐沙发，一天走不了两千步。他忽然想起厂里运动会，自己年轻时跑四百米，最后一圈还能冲刺。

第二天早上他出了门，绕着小区后面的河堤走。头一公里腿发沉，呼吸也乱，走完两圈就回了家。第三天他多走了半圈，第五天碰见同楼的李姐在快走，两人搭伴走了一个钟头。走路这事没什么门槛，一双软底鞋就够。老张把手机揣兜里计步，从三千步慢慢加到八千步。膝盖没疼，晚上觉也沉了。他开始琢磨，是不是该试试别的。

河堤尽头有个小广场，早上有人打太极，也有人甩鞭子，嗡嗡响。老张看了几回，觉得太极慢悠悠的，跟自己性子不合。倒是旁边几个老头在单杠上拉两下，他看着眼热。回家翻出儿子淘汰的弹力带，照着手机上的视频练划船动作。头一回拉了十下，后背酸了三天。他没敢再猛练，隔天拉五下，慢慢加到十五下。胳膊有劲了，提菜上楼不喘了。李姐说他脸色比前阵子好，他说可能是走路走的。

入秋的时候社区组织趣味运动会，老张报了托球跑和踢毽子。托球跑他练了两礼拜，球拍上的乒乓球掉下来就捡起来接着跑。比赛那天他跑了个第三，奖品是一提抽纸。踢毽子他不行，踢了三下就落地，旁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连踢四十多个不歇气。老张站那儿看了半天，回家路上跟李姐说，人家那脚腕子怎么那么稳。李姐说人家天天踢，踢了十几年。老张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天冷了，河堤上风硬，走路的人少了。老张买了副薄手套，还是每天出去。有回下小雨，他撑伞走，碰见李姐也撑伞走。两人笑了一回，说这跟上班打卡似的。其实他心里清楚，不去走那一圈，浑身不得劲。血糖复查降了一点，医生没夸他，只说继续保持。老张觉得这四个字比什么奖状都实在。他把弹力带挂在门后头，每天出门前拉几下，成了习惯。

入冬后广场上打太极的那拨人挪到了地下车库，老张路过看了一眼，没停。他还在走路，偶尔踢两脚毽子，踢不好也不急。有天早上他看见抽血那天排在他前面的那个瘦高个，也在河堤上慢跑，跑得呼哧带喘。两人点了个头，各走各的。老张摸摸口袋里那张折过的体检单，寻思明年开春是不是也跑两步试试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他把拉链往上提了提，步子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