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五岁那年得到一辆蓝色自行车，后轮两侧装着辅助轮。他骑上去在小区里转圈，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。没过多久辅助轮被拆掉，他摔了两跤，第三次居然稳稳骑了出去。那天傍晚他骑得飞快，风把衣领吹得翻起来，我在后面小跑跟着，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独立上路开车时的感觉，大概也是这种又慌又痛快的劲头。

方向盘握在手里的分量和自行车把手完全不同。学车那阵子教练坐在副驾，脚底下也有一副刹车，随时准备踩下去。倒库移库练了整整两周，离合器抬快了就熄火，抬慢了又不动，脚踝酸得发麻。真正一个人开上路是拿到驾照三个月之后的事，从家到公司那条路跑了无数遍，可第一次没有教练在旁边，变道时还是把后视镜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密。早高峰高架桥上排着队，刹车灯连成一片红。有人见缝就钻，有人慢悠悠占着快车道打电话。我见过路口抢黄灯的两辆车撞在一起，司机下来先看车头凹进去多少，再互相递烟。也见过下雨天有人把车停在路边，打开双闪，跑下来帮前面熄火的车推一把。车是铁皮包着的私人空间，可一上路就躲不开跟别人打交道。

我父亲那辈人对车有种特别的感情。他年轻时在运输公司开货车，方向盘没有助力，掉头要抡圆了胳膊。冬天驾驶室漏风，棉袄裹紧了还是冻脚。他总说现在的车太舒服了，自动挡、空调、倒车影像，开车跟坐在沙发上一样。可他也承认，以前路上车少，跑长途能看见整片整片的麦田，现在全是隔音板和广告牌。

小区地下车库到了晚上就满。有些车位挂着牌子，写着固定车牌号。也有些角落堆着旧家具和纸箱，车主大概很久没回来。充电桩前经常停着燃油车，电动车车主只能绕到别处去找空位。邻居老张换了辆混动，说加一箱油能跑一千公里，可他还是每天插上充电枪，说用电便宜。大家算的都是自己的账。

前阵子孩子问我，为什么路上有的车声音大有的声音小。我告诉他排量不一样，气缸数也不一样。他哦了一声，低头继续拼他的乐高车模。那块蓝色乐高底盘上已经装好了四个轮子，他拿在手里比划着往前推，嘴里模仿发动机的嗡嗡声。我想起那辆早就送人的蓝色自行车，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