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的日子

六楼的老张头一回坐上新装的电梯，没按楼层键，先按了关门键。门合上那一下，他忽然笑出声来。以前他拎着菜爬楼，到三楼就得歇口气，四楼歇第二回，五楼就靠数台阶硬撑。现在几十秒就到顶，腿脚倒觉得有点多余。电梯里装了面镜子，他对着镜子活动了两下脚踝，自己嘀咕：这腿以后真要退居二线了。

搬进这种老小区的，多数是上了岁数的人。电梯装好那天，院里几个阿姨围在单元门口议论，说往后不用爬楼，关节能少受不少罪。可没过几天，就有人在楼下碰见老张，说你怎么还是走楼梯。老张摆摆手，说腿不能闲着，一闲就锈。他把爬楼当成了每天固定的活动量，一层一层慢慢上，电梯反倒成了下雨天的备用。

后来院里组织了一次体检，血压血糖量完，大夫问平时怎么活动。几个老人说买菜做饭带孙子，大夫摇头，说这不算运动。老张在旁边插嘴，说他每天上下楼六趟，算不算。大夫说算，但不够，还得有点让心跳快起来的活动。这话传开以后，楼下小广场晚上就多了一拨人，跟着手机视频做操，动作不齐，笑声倒挺齐。

真正热闹起来是入秋以后。有人从家里翻出旧羽毛球拍，在楼前空地上拉根绳当网，打得不讲究，捡球的时间比打球多。老张也去凑过一回，挥了两拍就喘，可第二天又去了。他说打球不图赢，图个手眼跟着动。旁边看的人多起来，有人自带小马扎坐着，一边看一边点评，倒比场上的人还忙。

电梯这时候派上了新用场。以前买袋米要分两趟拎，现在能一次扛上楼。有人开玩笑，说省下的力气可以多打两局球。玩笑归玩笑，几个原先不爱下楼的老人，现在每天定点出现在广场上，走路、甩手、打羽毛球，动作都不标准，可坚持得挺好。院里谁家包了饺子，还会端一盘下来，打球的人轮着吃，吃完接着打。

天冷以后广场上人少了，电梯间倒热闹起来。等电梯的工夫，有人靠墙压腿，有人原地踏步。电梯来了也不急着进，先把这一组动作做完。老张说他现在上楼回家，进门第一件事是喝口水，第二件事是把窗打开透透气，然后靠着窗台站一会儿，看看楼下空荡荡的广场，盘算明天几点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