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突然停电，电梯停运，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台阶，照见墙角堆着的旧轮胎和半瓶玻璃水。邻居老周也举着手机往下走，两束白光在拐角处碰在一起。他喘着气说，车停地库三天没动了，刚才想下去看看，结果连车库门都打不开。我们站在楼道里聊了几句，话题绕来绕去，还是落回那辆车上。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二十，灯光暗了一截，楼道显得更黑了。

老周那辆车是五年前买的，手动挡，他说当时图便宜，现在有点后悔。市区堵车的时候左脚踩离合踩到发酸，但跑高速确实省油。他每周自己洗一次车，用桶接水从楼上拎下去，擦完再把脏水倒回桶里提上来倒掉。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开去洗车店，他说排队太麻烦，而且机器刷子伤漆面。这话他重复过好几遍，每次洗车都要说一遍。手机灯照着他的脸，皱纹里夹着点无奈。

我自己那辆车更旧，仪表盘上的发动机灯亮了半年，一直没去修。修车师傅说可能是氧传感器的问题，换一个要六百块。我想了想，六百块够加两箱油，就先没换。反正开起来也没什么异常，就是每次启动时多看那黄灯一眼。上个月年检，尾气居然过了，我挺意外。回来路上特意绕了个远路，沿着河边开了一段，车窗摇下来，风吹得挺舒服。那会儿觉得这车还能再撑两年。

地库的卷帘门是电动的，停电就打不开，物业说备用电源要等半小时才能切换。老周靠在楼梯扶手上，说他以前遇到过一次类似的事，在商场地下车库，也是停电，等了四十分钟才出去。那次他老婆在车里睡着了，他站在车外守着，怕万一有什么情况。我问他后来呢，他说后来来电了，开出去吃了碗牛肉面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机灯晃了一下，照见墙上贴着的“禁止吸烟”标志，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

汽车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一旦出问题就特别具体。轮胎扎了钉子要补，雨刮片老化了要换，空调滤芯一年得清一回。我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瓶机油、一个充气泵、一件旧外套。老周说他后备箱里是拖车绳和搭电线，有回帮邻居搭电，结果发现自己的电瓶也快不行了。这些零碎东西堆在一起，占了不少地方，但真用上的时候一个都少不了。楼道里的灯还没亮，手机电量剩百分之八。

我们决定走楼梯下去看看地库入口的情况。走到一楼，透过玻璃门看见外面路灯亮着，原来只是这栋楼的配电箱跳了闸。老周给物业打了电话，对方说马上来合闸。我们站在单元门口等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。他说等会儿电来了要把车挪个位置，靠墙那侧有根水管滴水，车顶已经落了几个水印。我说明天我也得去修那个传感器了，六百就六百吧。他笑了一声，说早该修了。电来了，楼道灯亮起来，我们各自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