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那晚我正爬楼梯，六层的老楼没电梯，手机灯在手里晃出一小团白。三楼拐角处有人喊了一声“慢点”，接着四五点光从不同楼层亮起来，像萤火虫排队。有人掏出蓝牙音箱放歌，有人开始讲鬼故事，七楼的大姐干脆搬了凳子坐楼道里嗑瓜子。原本各回各家的邻居，因为这点光凑成了一堆。

娱乐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被逼出来的。平时谁有空在楼道里聊天？电视开着，手机刷着，各人窝在各人的沙发上。电一停，那些屏幕全黑了，人才发现身边还有活人。我小时候住平房，夏天停电是常事，整条巷子的人搬竹床出来，大人打牌小孩追跑，谁家切了西瓜都分一圈。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娱乐，只觉得热得睡不着，出来凉快凉快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连凉快都得专门找个由头。前阵子朋友拉我去玩剧本杀，六个人关在小屋里读本子，一读四小时。我一开始嫌麻烦，后来发现跟停电那晚楼道里聊天是一回事，都是找个壳子把人装进去，让嘴和脑子别闲着。壳子可以是剧本，可以是麻将桌，可以是楼道里那点手机光。

手机灯照不了多远，刚好够看清对面人的脸。那天晚上七楼大姐讲她年轻时在厂里文艺汇演的事，说错了词在台上愣了三秒，底下人笑成一片。她讲这段的时候自己先笑，瓜子壳喷出来。这种笑跟看综艺笑不一样，综艺里的笑是设计好的，她这个是临时冒出来的。娱乐最值钱的地方可能就在这，你没法提前写脚本，笑到哪算哪。

后来电来了。楼道灯啪地亮起来，白晃晃的，大家眯着眼互相看看，有点不好意思。音箱关了，凳子搬回去了，各回各家。我上楼的时候想，明天晚上要是再停一次电就好了。当然这话不能说，说了显得盼着出事。但那种没准备的热闹，确实比提前买票进场的演出更让人惦记。

第二天我下楼买早饭，碰见三楼那哥们，他冲我点点头说昨晚挺有意思。我说是啊。然后各走各的。我们没留微信，也没约下次。有些娱乐就是这样，散就散了，不用非得攒成个局。下次停电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