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现金流

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着，新娘对着镜子第三次调整头纱的别针。伴娘蹲在地上帮她理裙摆，褶皱里抖出一张揉皱的预算单。她瞥了一眼，酒店尾款、婚庆公司加急费、摄影团队超时费，几行数字挤在纸角。化妆师喊她闭眼补粉，她闭上眼还在算，上个月刚发的年终奖，今天这一场下来还能剩多少。

她先生在外头迎宾，西装内袋里揣着两张信用卡。一张额度刚调高，另一张分期还没还完。两人领证前开了个共同账户，每月各存一笔进去，说好只动这个账户的钱。实际操办起来，共同账户两个月就见底了。婚纱是租的，省下买断的钱，但改尺寸加急又贴进去八百。她妈说一辈子就一次，她爸没说话，转账时备注写了“赞助”。

婚宴每桌的菜价她背得比婚纱尺寸还熟。酒水自带省了开瓶费，但酒店收服务费按人头算，小孩半价。她跟销售磨了四十分钟，对方松口免了投影仪租赁费。这些细账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分类标签是“婚礼”，点进去往下划，还有“装修”“车贷”“保险”三个标签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。

蜜月机票是提前四个月订的廉航，不能退改。她先生想升舱，她算了算差价，够买一台新洗衣机。两人在候机厅为这事拌了两句嘴，最后没升。飞机上她靠着窗睡了一路，醒来发现先生把毯子盖在她身上，自己冻着。她没提升舱的事，他也没提。下飞机取行李时，他嘟囔了一句，下次提前攒里程。

回门那天她妈问婚礼花了多少，她报了个比实际少两万的数。她妈点点头说还行，转头塞给她一个信封，说是亲戚随礼的份子钱，让她自己收着。信封挺厚，她捏了捏，想起上个月为了凑婚庆尾款，把定投了两年的基金赎了一半。那天净值正好跌，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十分钟，还是点了确认。

晚上回自己家，她把所有婚礼相关的票据摊在床上，一张张拍照存进云盘。她先生洗完澡出来，看见满床纸片愣了下，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个计算器递给她。两人趴在床上加加减减，最后出来的数比预算超了百分之十七。她先生挠挠头说下季度奖金能补上，她翻了个白眼说奖金早被你安排去换轮胎了。说完两人都笑了，她把票据收进文件袋，塞进衣柜最上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