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队早上八点进场，电锤一响，楼下那位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就再也睡不着了。他习惯午饭后眯一觉，可这段时间楼上在改水电，凿墙的声音从十二点半一直持续到两点。他试过戴耳塞，试过把电视开大，都没用。后来他儿子给他买了一副降噪耳机，情况才算好转。一个下午，他戴着那副黑色耳机靠在藤椅上，居然真睡着了。

降噪耳机能起作用，靠的是一套挺有意思的原理。耳机外侧有微型麦克风，实时采集周围的噪音，内部芯片在几毫秒内算出一段与噪音相位相反的声波，通过扬声器播放出来。两列声波在耳朵附近叠加，互相抵消，人听到的就只剩下很弱的环境声。这套流程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难，难在算得够快、够准，稍有延迟就抵消不干净。

老爷子用的那副耳机，价格不到三百块。他能负担得起，是因为过去十年里，降噪芯片的成本降了不止一个数量级。早年间这类芯片只在航空耳机和高端设备上出现，一颗芯片顶得上一部手机的钱。后来消费电子市场起来了，出货量大了，芯片厂摊薄成本，方案商把算法打包成现成模块，小厂也能组装。技术扩散的路径往往如此，先贵后便宜，先少后多。

不过耳机也有它的局限。老爷子摘下耳机去厨房倒水，电锤声照样钻进来。降噪只能管耳朵那一小段，管不了墙体的震动，也管不了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低频噪音。他儿子后来又在窗户上贴了一层密封条，把门缝也堵了堵，效果好了些。这些零碎的小东西都不贵，网上几十块钱一卷，自己动手就能装。真正管用的，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。

再往远一点看，装修噪音这件事本身也在被技术改变。有些新楼盘开始用装配式施工，墙板、管线在工厂预制好，现场只做拼装，电锤和切割机的使用量少了很多。还有些施工队用上了低噪音的电镐和静音切割片，声音比老设备小一截。这些变化不快，但确实在发生。老爷子住的那栋楼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，短期等不到这些，可隔壁新盖的小区已经在用。

那天下午老爷子睡醒，摘下耳机，楼上的电锤也停了。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，楼下有小孩在跑，远处有车喇叭响。他把耳机搁在窗台上，没急着收起来。明天中午还得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