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在英语听力开始前十分钟封了。梧桐叶子把阳光筛成碎块，落在警戒线外的水泥地上。几个家长靠着护栏打盹，手边搁着没拧开的矿泉水。有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来回踱步，步子很慢，每走到路口就折返。他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我坐在路牙子上数他的往返次数，数到第七趟时忽然想起，去年这时候自己还在熬夜刷题，早饭经常省掉，胃疼了就喝热水扛过去。那时候觉得身体是台不用保养的机器，只要还能转，就接着转。

后来我才知道胃疼不是小事。校医院的大夫说你这年纪轻轻别老吃止痛片，回去按时吃饭。我嘴上应着，回宿舍又泡了碗方便面。那段时间体重掉了六斤，爬三层楼开始喘。我妈打电话来问最近怎么样，我说挺好的，她说你声音听着不对，是不是又熬夜了。我支支吾吾说没有。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看，脸色发黄，嘴唇干得起皮。那天晚上我没点外卖，去食堂打了一份米饭一份青菜，吃完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。原来好好吃一顿饭要花二十分钟，我之前三个月都没给过自己这二十分钟。

路口那个灰衬衫男人终于停下来，从兜里摸出一包饼干，撕开吃了两片，又把剩下的塞回去。他大概是怕血糖低。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家长，孩子在里面考试，他们在外头连水都不敢多喝，怕上厕所错过散场。有个阿姨拎着保温杯过来分热水，说你们谁要泡茶，我带了茶叶。几个人围过去，杯子碰在一起，热气腾起来又散掉。这种场面挺平常的，平常到没人觉得是在照顾自己。可你说健康是什么，有时候就是有人递给你一杯热水，你接过来喝了，没拒绝。

我上个月开始跑步。头一回跑了两公里就岔气，扶着树喘了半天。第二天腿酸得下不了楼梯，歇了三天才缓过来。后来学乖了，跑前拉伸，跑完慢走一圈。现在能跑四公里，配速还是慢，但跑完出一身汗，晚上睡得踏实。有个晚上我在操场碰到隔壁宿舍的老王，他也在跑，呼哧呼哧的，跟我并排跑了半圈才认出对方。他说他查出来脂肪肝，轻度，大夫让他动起来。我俩没聊别的，就闷头跑，跑完各自回宿舍洗澡。第二天又在操场碰见，点点头，接着跑。

考场铃响了，家长们陆陆续续往门口挪。灰衬衫男人把饼干袋子折好塞进口袋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有个女孩从门里跑出来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，他迎上去递水，女孩咕咚咕咚灌了半瓶，他接回来把瓶盖拧紧。两个人往公交站走，女孩说着什么，他侧着头听。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，坐太久有点僵。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，买了把菠菜和两块豆腐。晚上打算做个汤，少放盐，多煮一会儿。胃最近没闹毛病，我觉得这事比什么都强。